母亲和姐姐沉重的劳作
较之今天,上世纪六十七十年代的中国农村至少有两个显而易见的特点,那就是贫穷落后和生产力水平低下。那时村里没有拖拉机我家没有胶轮车。生产队耕地靠牛,我们家秋收地瓜靠母亲和两个姐姐肩抬手提。到今天,我都无法想象十二岁的二姐和十五岁的大姐怎能抬得动那一筐筐水萝卜一样的鲜地瓜,怎能在或者黑漆漆的或者月光影绰的晚上把生产小队分给我家的一大堆一两千斤的地瓜,从地瓜地里抬到寸草不生的麻果石岭上去。我不能想,不敢想,又经常去想,常常想得泪湿双眼。那些年代,那样的劳作。地瓜被姐姐和母亲从地瓜地里转移到岭上之后,她们娘仨再用镲板子把那些地瓜一个个地镲成一堆堆的地瓜片,然后再把一堆堆的地瓜片一片片地摆满丘陵。
她们娘仨,每年秋天,面对那一堆堆分给我家的地瓜,作何感想?哭过没有?在月高夜晚,一片片黑暗的坑坑洼洼的地里岭上摔倒过没有?我们的小姐姐,你十二岁的还是小姑娘的柔弱身体,在抬一筐筐的地瓜时是如何起来的?
母亲说,我们家总是最后一个镲完地瓜收拾工具回家,放眼望去整个野外再没有第二家的人。有时夜猫子在远处的树林里接连地叫,黑夜里散乱的石头在这里那里像一个个默然树立的人,风吹过树林和一人多高的荒草,像有众多的鬼魂在叫。
我们家总是最后一家镲完摆完,母亲说,没有人来问问你们娘仨干完了没有?没有人,没有人过来问,没有人哪怕问句你娘仨死外头了吗?
原来我们小弟兄四个在她们娘仨出去镲地瓜时是被放在邻居家让李家三奶奶照看着的,后来母亲发现有我们小弟兄四个在,李奶奶不敢喝汤吃饭。母亲说,你三奶奶害怕她家的汤让你们四个给喝光了。
从那以后,母亲她们娘仨下坡镲地瓜时就带上我们弟兄四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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