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救援队在两个小时后到达。
雨小了，溪水开始退。
所有人被安全护送出山。
走出溪谷的时候，我看到了路边那株毒芹。
叶子被雨水洗得发亮，茎上有棱，背面有绒毛。
裴漫嚼过的那棵。
我停下来，看了它一眼。
林深走在我旁边，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突然明白了什么。
“那天……我们吃的那棵草，是毒芹？”
我没回答。
“你当时知道？”
我继续往前走。
“那你为什么不提醒我们？”
“导演不让我说。”
林深没有再说话。
节目结束后的第三天，裴漫的工作室发了一份声明。
承认“荒野女王”人设有“部分节目效果设计”。
翻译成人话就是：承认了，但没有全认。
评论区最高赞是一个户外博主写的：
“镁棒预处理、死鱼、半夜打地钉，这叫节目效果？这叫欺诈。”
转发过百万。
王姐在我房间里一边刷手机一边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笑完，她又哭了。
“姜鹿，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有多火？”
“不知道。”
“你的微博粉丝从八万涨到了八百万。八百万！”
“哦。”
“你‘哦’？？？”
我看着王姐，认真地说：
“王姐，我不打算继续当艺人了。”
她的笑容凝固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想当艺人。我来这个节目，不是为了出名。”
“那你是为了什么？”
“为了证明我不是废物。”
王姐沉默了。
她坐在床边，两只手绞在一起，绞了很久。
“那你想干什么？”
“我想做一档真正的野外生存科普节目。不剪辑，不剧本，不演。”
“我教观众怎么在野外活下去。”
王姐又沉默了。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我面前，用手指戳了一下我的脑门。
“姜鹿，你知道你这个人最大的毛病是什么吗？”
“什么？”
“你想好了就要去做，从来不管别人受不受得了。”
“那你是答应了还是没答应？”
“我什么时候没答应过你？”
她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那个科普节目，我要当制片人。”
“好。”
门关上了。
我打开手机，翻到那张照片——我爸站在雪山脚下，旁边是扎马尾的我。
照片糊了，但看得清他的脸。
他在笑。
我锁了屏。
窗外有烟花炸开，声音闷闷的，像远处在打雷。
但不是雷。
是我的人生，终于开始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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