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濠州城头缚虎绳

破晓的濠州城墙挂着霜，朱元璋攥着度牒缩在流民堆里。城头突然坠下个血葫芦般的人形，麻绳勒着脖颈在晨风里打转——是三天前施舍过他半块麦麸饼的游方郎中。

"红巾匪开城门！"流民堆里炸出嘶吼。朱元璋被人潮推搡着向前，怀里的度牒突然被挤落。他弯腰去捡的刹那，城垛口探出张青涩面孔："重八哥？"

汤和的铁枪尖挑着红巾，甲胄下的粗布衣还沾着凤阳岗的黄土味。朱元璋刚要开口，背后突然响起牛皮鞭的破空声："细作！"朱元璋只觉后背一阵剧痛，整个人被抽得向前扑去。汤和见状大喝一声：“住手！”但元兵哪肯听他的，几个人一拥而上将朱元璋捆了起来。

朱元璋大喊：“我不是细作，我只是普通百姓。”那元兵头目冷笑道：“你与这反贼认识，定是一伙的。”汤和急忙解释道：“这位兄弟确实只是路过之人，我认错了而已。”可元兵头目却不信，执意要将朱元璋押往大牢。

朱元璋被关进阴暗潮湿的牢房，心中满是愤懑。这时，同牢房的一个老者缓缓说道：“小伙子，莫要慌张。”朱元璋看向老者，老者低声道：“如今这世道，元兵胡乱抓人，不过你若真是有大志向之人，定能逢凶化吉。”

地牢的霉气呛得人睁不开眼。朱元璋数着墙缝透进的日影，第三次摸到草鞋跟藏着的铜板——这是当年父亲临终前塞给他的至正通宝，边缘早被摸得溜光。铁门哐当洞开时，火把映出郭子兴的犀角腰带："既是皇觉寺僧，可会诵《弥勒下生经》？"

"贫僧只记得《金刚经》第四品。"朱元璋盯着对方腰间佩玉，那上面雕的弥勒像竟与白莲教香堂里的如出一辙。

郭子兴突然扯开他僧衣，露出脊背上被柴火烫的旧疤："昨日西门外杀了个元军斥候，怀里搜出的布防图..."枯瘦的手指划过他胸膛，"画的是你脚上这双草鞋纹样。"

三更梆子响时，汤和摸进马棚："郭帅要试你。"扔来的红巾还带着血腥气，"东门粮仓闹鬼，敢不敢守夜？"

粮垛间的蛛网沾着新麦香。朱元璋把铜钱卡在门缝时，听见梁上传来窸窣声。火折子亮起的刹那，二十袋军粮正顺着绳索滑向墙洞，拉绳的竟是白日审讯他的刑吏。

"郭天叙公子体恤将士..."刑吏的匕首还没出鞘，朱元璋突然吹熄火折。黑暗里响起铜钱落地的脆响，埋伏的汤和应声劈开粮袋——金黄的粟米中混着黑黢黢的观音土。

五更天，朱元璋跪在帅府青砖上。郭子兴把玩着掺土的军粮："这些本该送去郭天叙的营寨。"忽将佩剑掷在他面前，"从今日起，你管九个人的口粮。"

晨雾散尽时，汤和帮他系上红巾。濠州城头的战旗猎猎作响，旗面补丁里露出的半幅《金刚经》，正是那夜被抢走的度牒残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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