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板上的积水映着残月,像打翻的砚台泼了满街墨色。
陆九渊站在绸缎庄飞檐下,青铜面具边缘凝着水珠。子时的梆子声穿过雨幕,他抬手轻触腰间青冥鉴,鉴面二十八宿纹泛起幽蓝微光——这是往生寮使的规矩,朔月当空时,该收离尘砂了。
雕花门吱呀作响,穿月白襦裙的妇人攥着帕子发抖。她身后灵堂烛火摇曳,照见棺椁旁那盏八荒琉璃盏,冰晶般的盏身已爬满蛛网状裂痕,盏中悬浮的离尘砂正从霜白转为赤红。
"未亡人林周氏,请寮使收砂。"妇人声音比琉璃盏更易碎。
陆九渊的皂靴踏过积水,靴底云雷纹在青砖印出卦象。当他指尖触到琉璃盏的刹那,盏中赤砂突然沸腾,凝成只血玉蝉振翅欲飞。青冥鉴发出龙吟般的颤鸣,鉴面角宿星位迸出火星。
"庄主咽气前可说过什么?"
"只说...说玉蝉该蜕壳了..."妇人突然捂住嘴,指缝渗出黑血,月白衣襟绽放红梅。
琉璃盏轰然炸裂,赤砂如箭矢四射。陆九渊旋身甩开玄色大氅,氅内衬里绣着的二十八宿图骤亮,将赤砂尽数吸附。那血玉蝉却穿透星图,直扑他眉心。
断缘尺出鞘带起银河般的寒芒。
尺身刻着的"山河渡厄"篆文逐一亮起,血玉蝉在尺锋三寸外凝滞。陆九渊瞳孔映出玉蝉复眼,那千百个六边形晶格里,分明映着七年前大荒墟的蚀日灾变——八百往生寮使结阵护持的镇岳峰顶,数万道星轨钉如暴雨倾泻,将活人生生钉成命轨图上扭曲的符号。
青冥鉴突然发烫,鉴面浮现龟裂的镇岳峰虚影。陆九渊左臂陨星骨泛起银辉,那些嵌在骨骼深处的荧惑碎片,此刻竟与琉璃盏残片共鸣震颤。他看见记忆深处的画面:自己握着断缘尺跪在血泊里,面前是半截刻着"天机"二字的鎏金星轨钉。
血玉蝉突然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啸。
陆九渊的尺锋在蝉翼划出北斗轨迹,七点寒芒贯穿玉蝉身躯。那妖物炸成血雾,却在雾中显出一行篆字:荧惑守心日,往生渡厄时。青冥鉴的虚影里,镇岳峰崩裂处升起九盏琉璃灯,灯芯皆是星轨钉形状。
"喀嚓。"
窗缝闪过鎏金螭纹靴尖,檐角铜铃无风自动。陆九渊甩出断缘尺击穿窗纸,尺锋带回半片银丝云纹袖角——这是天机寮星象师的制式服,袖口云纹实为星轨运行图。
灵堂烛火骤然转绿,林周氏尸体突然坐起,指尖离尘砂凝成星轨钉形状。她脖颈以诡异角度扭转,瞳孔扩散成浑圆星图:"少监大人,荧惑残辉可还灼手?"
断缘尺洞穿妇人眉心时,陆九渊看清她舌苔上的九曜印记。尸体倒地化作流沙,沙粒间混杂着荧惑石的晶状碎屑,这是大荒墟独有的葬沙。
青冥鉴的颤鸣突然停滞,鉴面浮现新的卦象:坤上离下,明夷待访。陆九渊抹去尺锋血迹,发现林周氏真正的尸体蜷在棺椁暗格,心口插着枚未激活的星轨钉,钉尾刻着"九曜·破军"。
寅时更鼓传来时,暴雨中出现飘渺的埙声。陆九渊握紧断缘尺,尺身不知何时沾了片玉蝉残翼,翼膜纹理竟与陨星骨的裂痕走向完全一致。他忽然想起七年前蚀日灾变那夜,自己在镇岳峰拾到的半枚玉蝉,此刻正在千机匣第七层格中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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